谈新时期城市困难立地绿化

发布时间:2018-09-27浏览次数:1648

     在数以亿年计的地球存在长河里,人类以数以万年的活动、数千年的文明、数百年的努力,不断加速度地改变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表面生态系统。特别是20世纪的工业化和城镇化方式,对地球表面生态系统带来巨大改变。我国在近几十年来城镇化和工业化快速发展中,地表生态系统改变之巨,我们可从雾霾、水污染、土污染以及珍稀物种濒临灭绝、生物多样性下降等,直接而又深刻地感知到。进而,城市生态环境的恶化之巨,更是历历在目,人们甚至索性将其称之为“城市病”。我国未来的几十年、上百年城市转型发展中,城市生态修复将成为最紧迫、最艰巨、最重大的任务之一。
     中共中央、国务院相继颁发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重大部署。特别是《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强生态修复城市修补工作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明确将“城市生态修复”作为城市发展建设的主要任务,提出要抓紧治理“城市病”,抓紧补齐城市短板,抓紧推进生态建设,着力改善环境质量,努力打造和谐宜居、富有活力、各具特色的现代化城市。《实施意见》是在我国城市绿化跨越式发展和城市更新转型发展的双重大背景下提出的。如何更好地使用好已建的城市建设用地?这实际上是个城市建成区的用地“再开发”和生态“再修复”问题。就生态“再修复”而言,一般的常规绿化技术及配套政策难以满足需要(例如,中国2010上海世博会园区绿化、上海桃浦工业区转型区绿化、上海198地块绿化等)。
     上海作为中国城市科学发展的排头兵,在特大型城市用地极其紧缺背景下,城市土地资源约束和人居环境改善的矛盾日益突出,面临着城市生态空间破碎化、水土生态功能退化、生物多样性及稳定性下降等重大问题,也是城市转型发展的短板之一。本文就城市困难立地绿化,挂一漏万地重点阐述其“概念提出、类型划分、存在问题及其对策”。

 

基于城市绿化的城市困难立地概念提出
     在林学上,“困难立地”的概念一般指沙、砾石戈壁、盐碱地、滩涂海岛、崩岗区、水土流失严重等自然条件差的土地,包括石灰岩裸露山地、受损山地边坡、交通干线工程创面等地方,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改良立地条件,以及一定的工程措施辅助才能常规造林(薛建辉,2003;潘红丽,2013;胡聃,2002)。立地的“困难”一般具备如下4个特征:(1)“立地”具有空间地域属性,主要对象是植被;(2)第一生产力较低或生产力不稳定,尤其是建群种或关键种出现大规模退化或灭绝;(3)遭受超过阈值的干扰(以人为干扰为主),或生态环境条件恶劣,生态系统脆弱性高,并表征受损或退化症状;(4)生态系统稳定度极低,仅靠自然恢复和常规植被恢复措施,短期内无法恢复并形成正向演替。
由于城市所处地带性生境、配套基础设施、发展阶段等差异存在,在一定时间空间内出现了符合上述4个特征的立地条件,一般分为如下情况:(1)城市分布在盐碱地、山地丘陵、滩涂海岛、荒漠化、石漠化等“困难立地”区域;(2)一般城市都依河流发展起来,利用河岸带湿地拓展不透水下垫面和排入污染物,形成受损湿地;(3)城市建立或发展过程中砍伐植被,开展建设活动,形成建(构)筑外立面、废弃地、工业搬迁地和垃圾填埋场等。这些立地资源是否都纳入“城市困难立地”范畴?笔者认为最关键的条件取决于城市发展阶段对城市园林绿化的定位与需求:
     第一阶段,城市初级发展时期。当城市处于低层级或规模较小的发展阶段,城市的发展对区域生态环境没有产生阈值性损伤,并且在城市内部生态环境与区域也不存在明显差异时,园林绿化的主要功能定位需求是美化、休闲娱乐或人类原始亲近自然之需求;
     第二阶段,城市郊区化发展时期。当城市发展到一定规模,园林绿化也被赋予了改善区域和城市生态环境之功能时,但是城市依然存在较多的立地条件优良之土地资源,由于投入和效益产出驱动,在立地条件比较差的区域开展园林绿化意愿不强烈;
     第三阶段,逆城市化或城市更新时期。城市范围内可开展园林绿化的优良立地资源越来越少,城市出现大规模产业结构调整与旧城区改造,生态环境质量越来越受到重视,园林绿化被赋予改善城市与区域生态环境的重要基础设施定位,必须在立地条件差的土地或空间资源上开展园林绿化活动。

城市困难立地相关术语及发展历史(见图1)

城市困难立地定义与内涵界定(见图2)
    

     因此,笔者认为基于城市绿化的城市困难立地概念范畴,除了具备“困难立地”4个特征外,应将园林绿化的功能定位需求列为第5个特征条件,即城市困难立地界定在城市发展的第三阶段。
 

基于城市绿化的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
     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就是为了最大化利用和拓展城市可用于生态建设的土地空间资源,为挖潜低效资源的生态功能效益奠定基础,科学指导城市生态修复阶段园林绿化建设与管理。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在大尺度和中尺度格局上遵从森林立地区划与分类基本原则(图3)。

     首先,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更加突出直接人为干扰影响。城市是一类以人类活动为中心典型的社会-经济-自然复合生态系统,其核心是人,发展的动力和阻力也是人,人与地(包括立地的水、土、气、生物和人工构筑物)的生态关系是核心问题(马世骏,1984;王如松,2000)。
     其次,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应表征土壤、水对植被的刚性约束。城市化在中小尺度对自然生境产生强烈影响,甚至是在完全或部分人工构建基础上演变。立地分类研究的核心基础是立地与植被的相互关系,是对立地与植被共同组成的综合体类型划分,其中,土壤和水是关键性指标。
     本文结合国内外关于城市生态用地分类研究和《城市用地分类与规划建设用地标准》(GB50137-2011),从支撑城市生态修复中园林绿化途径的实践需求入手,突出城市“困难立地”类别和类型划分,从容易进行城市土地类型识别操作的角度,建立基于园林绿化的城市困难立地类型划分体系(表1),共计3个一级类别(含12个二级类型),即:
     自然型城市困难立地——主要指城市及其近远郊范围内,立地条件因气候、地质等自然因素主导,对林木生长造成障碍的生态用地。主要包括4个类型:011盐碱地;012沙(荒)漠地;013自然水土流失地;014土层瘠薄岗地。
     退化型城市困难立地——主要指城市及其近远郊范围内,立地条件因工业、工程建设、污染物排放等主要人为干扰因素主导,对林木生长造成障碍或生态系统功能严重受损的生态用地。主要包括5个类型:021工业搬迁遗留地;022非工业整治遗留地;023未利用废弃地或空闲地;024受损湿地或水域;025已建成低效绿林地。
     人工型城市困难立地——主要指城市及其近远郊范围内,林木立地在人类活动中完全由人工构建的生态用地或空间。主要包括3个类型:031垃圾填埋场;032立地绿化空间;033地下空间覆土场地。
 

   

 

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存在问题
     目前,我国城市困难立地绿化,除了其关键技术不成套以外,对城市困难立的绿化的监管和修复并没有明确立法。城市困难立地资源监管监测体系还不完善,缺乏城市困难立地的信息管理系统。
     首先,法律和法规缺乏。我国对污染土壤防治和管理缺乏全面系统的专门性法律法规体系,关于污染土地的法律责任的归属,现有法律的界定还不明确,对于规范城市困难立地的利用,也缺少相关法律法规。
     其次,技术标准和规范缺乏。国内现行仅出台了土壤污染防治等相关方面的指导意见,以及场地环境调查、场地环境监测、污染场地土壤修复、污染场地风险评估等方面的技术导则;缺乏明确的技术标准规范,城市困难立地方面更是缺乏。
     第三,监管真空。我国对城市困难立地的监管和修复并没有明确的立法。土地监管监测体系不完善,缺乏污染土地的信息管理系统。由于没有相关的法律政策要求,土地环境状况信息公开目前还是设想。
     第四,资金保障不力。资金是城市困难立地生态修复与再开发的重要瓶颈,城市困难立地生态修复资金需求量大,工程时间长,如果没有充分的资金保证,很难执行。
     第五,缺乏民间组织机构的参与。在我国,城市困难立地的改造缺乏对民间组织的激励机制,政府往往只充当卖地的角色,一旦出现问题,部分开发商往往选择隐瞒以节省大笔的修复资金。
 

中国城市困难立地绿化的实施对策
     实施城市困难立地绿化是一项创新型探索性的系统工程,应从调查评估评价、建立数据库等基础工作做起,建立相应技术规范和标准,进而制定相关法律法规,通过财税、政策等优惠措施,鼓励和引导私营部门与公众积极参与,同时,还应纳入干部考核体系等。概括起来,至少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开展调查评估。全面调查评估城市自然环境质量,特别是中心城区及周边的山体、河道、湖泊、海滩、植被、绿地等自然环境被破坏情况,识别城市生态环境存在的突出问题、亟需修复的区域。
     二是加强规划引导。根据城市生态修复需要,修改完善城市总体规划,编制生态保护和建设专章,确定总体空间格局和生态保护建设要求;编制生态修复专项规划,加强与城市地下管线、绿地系统、水系统、海绵城市等专项规划的统筹协调。
     三是制定实施计划。根据评估和规划,统筹制定“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实施计划,明确工作任务和目标,细化成具体的工程项目;建立项目库,明确项目的位置、类型、数量、规模、完成时间和阶段性目标,建设时序和资金安排,落实实施主体责任;加强实施计划的论证和评估,增强实施计划的科学性、针对性和可操作性;重要项目纳入国民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和近期建设规划。
     四是强化组织领导。明确城市人民政府是“城市困难立地绿化”的责任主体,城市主要领导要将“城市双修”工作作为主要职责,排上重要议事议程,统筹谋划,亲自部署;建立政府主导、部门协同、上下联动的协调推进机制,形成工作合力,保障“城市双修”工作的顺利进行;要结合实际,完善城市规划建设管理机制,扎实推进工作,确保取得实效。
     五是配套技术研发。针对城市棕地、受损湿地、新成陆盐碱地、立体空间和垃圾填埋场等困难立地,进行水土质量快速监测与综合评估技术研发、动态监测体系和网络建设,生活垃圾等城市废弃物资源化处置利用关键技术研发,抗逆、适生植物种质资源库、群落配置模式和景观营建关键技术研发,以及技术集成示范工程与标准体系建设,构建城市困难立地生态修复和景观营建的理论创新和技术创新体系。
     六是开展监督考核。建立监督考核制度,明确考核指标体系和监督管理标准,严格目标考核、问责管理,定期组织开展“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实施效果评价;结合城市建设管理解情况,把城市困难立地的绿化工作开展情况,纳入领导干部考核体系。
     七是加大资金投入。各级财政积极支持各地开展“城市困难立地绿化”,鼓励把城市困难立地的绿化项目打包,整合使用各类转移支付资金,提高资金使用效益;力争在每年年度计划中安排一定比例的资金用于“城市困难立地绿化”项目,发挥好政府资金的引导作用;鼓励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大力推行PPP模式,发动社会力量,推进城市困难立地的绿化。
     八是引导公众参与。制定宣传工作计划,充分利用电视、报纸、网络、期刊等新闻媒体,提高社会公众对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工作的认识,形成的良好氛围;创造条件,鼓励广大市民和社会各界积极参与。

 

结语
     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已经明确让城市再现绿水青山,城市发展由外延扩张式向内涵提升式转变,大力开展城市生态修复是其重要途径。据此,上海市委市政府组织开展了一系列的重大举措,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例如,早在本世纪初,上海市绿化管理部门即组织科技人员联合攻关与自主创新,开展了城市困难立地园林绿化的关键技术创新与实践探索。中国2010上海世博园区就是最典型的案例,5.28km2的园区用地是中国重工业和民族工业的发祥地,整片的旧工厂、巨量的建筑垃圾是建设之初的场地难题,通过园林绿化途径的生态修复关键技术“先行先试”及材料储备,实现了快速建成、稳定高效的园区生态空间网络,为举办一届精彩难忘的世博会大力增色。亚洲最大的老港垃圾填埋场生态修复是另一个典型案例。此外,白龙港污水处理厂开展污泥改良高盐分盐碱地、迪士尼开展表土保护与再利用等等,都诠释了通过城市困难立地绿化途径生态修复的科技引领。
     更为可喜的是,2016年6月,上海率先正式筹建了中国首个“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工程技术研发与推广的创新平台”——上海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中心”将重点科学分析评价上海城市困难立地(废弃地和污染土地)的成因、受损程度、场地现状及其周边环境,综合运用生物、物理、化学等技术改良土壤,消除场地安全隐患;选择种植具有吸收降解功能、抗逆性强的植物,恢复植被群落,重建生态系统;研发城市困难立地水土质量快速监测与综合评估技术及其指标体系和应用标准,构建城市困难立地生态修复与景观营建技术集成示范与标准体系;开展创新成果工程化转化应用,发挥技术转移、扩散和辐射作用。
 


张浪  上海市园林科学规划研究院院长、上海市城市困难立地绿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博士、博导,上海市领军人才,享受国务院津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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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困难立地绿化

2018年第1期

    新的一年,开始了。细数2017年硕果,总也忘不了新老作者读者们的热忱支持、信任与奉献,在此,我谨代表园林杂志社全体员工,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一元复始,让我们共同走进新时代,踏上新征程。我们坚信:通过与你们携手努力,一定能够打开一片新天地,再创硕果累累的2018!

    新年,我们新采用了意喻“绿水青山”“园林山水”的新Logo;新优化了刊物栏目,采编内容更聚焦 ;新更换了刊用纸张,阅读体验更舒适。新的一年里,我们会更广泛地吸纳同行专家及新老作者读者们的好建议,特别是在本刊第300期卷首语里,陆月星局长提出的新要求:《园林》当年“为建设物质文明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服务”的创刊追求,在我国进入“五位一体”的新时代中,将肩负起崭新的历史使命,被赋予更丰富的发展内涵。新时期的《园林》,应是科技智慧的平台;新时期的《园林》,应是生态文明的窗口;新时期的《园林》,应是园林知识的讲堂;新时期的《园林》,也必须是上海建设令人向往生态之城的最忠实的自然笔记,为历史留下注脚。

    新年,我们将进一步聚焦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重点难点。首期我们推出了“城市困难立地绿化”专题。上海市园林科学规划研究院作为对中共中央、国务院相继发出一系列重大部署的有力响应,重点落实“城市生态修复”作为城市建设发展新的主要任务,探索治理城市病,补齐城市短板,推进生态建设,努力打造和谐宜居、富有活力、独具特色的现代化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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